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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北朝刮了一整年的风,终于安分些了。

    归墟神宗被上清宫出其不意地灭了,许多人的下巴掉了下来。可是这年头就是修为说了算,散尘连招呼也不打,留下句“以前的事既往不咎,谁想杀关灵道,上门来找”,便带着诸人回了上清宫。

    找?找个屁。

    上清一整宫都护着他,怎么杀得了?

    况且散尘说既往不咎,他不再提各门派随归墟神宗攻打上清一事,大家也该清醒地想想,今后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花家、岑家、卢家与上清已成连纵之势,就连之前跟在萧潇道人身边唯命是从的云洛真,如今也时常与计三宫主切磋棋艺。一时间南北朝变了天,上清宫已然隐隐有了几百年前的升腾之象,所以这南北朝的魂修,究竟是不是还要继续杀下去?

    不杀,也要有不杀的理由。没了归墟神宗的牵制,魂修泛滥横行,只怕从此以后便成了魂修的天下。

    如此一想,道修岌岌可危,让人心中不安。不安得夜不能寐。

    既然觉得危险,自然想要在他们不成气候的时候连根拔起。

    “大多数人还是想要魂修死的。”关灵道的手在纸上一过,出现几个墨色的字,又问道,“下句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灵魂再世,三魂归一。”石敲声也低头写着,“各派如今在九天山相会,议论魂修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“杀魂修杀了十年,一时半会儿怎么也转不回来。不打紧,先把这些文献存下来才是。”

    石敲声此人好用,关灵道引他的魂魄入了花落春十二宫主的古画,石敲声在里面待了半日,出来时已经将藏书阁里的经典全数背完。出门之后他关在房间里不出门,日日夜夜撰写书籍,关灵道心疼他,时不时跑来帮衬。

    总是有人恨不得把异类杀个干净的,就算明着不杀,暗地里也要做手脚。几日前上清山脚下死了两个魂修,乃是活活让人烧死,尸体边写着“上清妖孽”四个字。这事开始的时候查不出,后来是师父将两个上清弟子揪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上清妖孽,指的自然就是关灵道。

    不要说是别的门派,就算上清宫里,也并非全都一条心。

    人的怨恨有时藏在心里,吞噬咬啮,比正面相抗更为可怕。

    只不过,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尝试接受的。所谓事在人为,魂修能不能在上清宫立足,能不能有活路,如今全然要看关灵道。

    为了哥哥,为了魂修的未来,关灵道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些了。

    于是他向师父提出了两条。

    第一,所有魂修想进上清宫的,须得自己亲身调查清楚人品、过往,没有杀过人的,或者被紫檀宫逼迫的,经老宫主过目,可以入上清宫。这些弟子由关灵道亲自教导,修习魂修正道,从此受上清门规约束。

    第二,魂修中杀戮过重的,与上清宫无干。擅自传授噬魂术的,得而杀之。

    想要魂修有条活路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道家虽干净不到哪里去,至少表面上有些约束,魂修少的便是这份约束。之前天下大乱,只知围剿,无人站出来为他们指条明路,如今却是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,赶来投奔上清的魂修络绎不绝,终日在上清山外流连,守着不走。

    这才有了“上清妖孽”的事。

    说他是妖孽也不假,夜里与师父情至浓处,师父也会轻声喊他是妖孽。

    想想又有些心里发热,一时间难以专心,石敲声看了他一眼:“剩下的不多了,我自己来吧。你帮我把这些写好的送去给藏书阁。”

    关灵道抱起一整摞的书:“我明日再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他已经有了十几个魂修的弟子,皆是自己和老宫主细选而入,正在跟着他修习融魂之术。

    融魂之术乃是魂修的基本,入门却极是艰难,修不了融魂,便只能仰仗噬魂来摄取魂气。这是上清魂修首戒,因此即便再难,这些弟子也不得不辛苦些。近来关灵道将融魂与八人魂阵结合,融魂之术果然简单了许多。

    长此下去,魂修或有希望。

    关灵道将书送去藏书阁,又到几个弟子修炼的地方转了转,弟子们专心打坐,他看大小无事,起身飞去了计青岩第三宫的院子。

    天已经黑了,宋顾追却还在与计青岩和几个执事议事,关灵道明白他在这里插不上话,笑着点头走到里屋。如今他在上清的地位还是尴尬,他看得出有人不喜见他。前些日子因为他上清几乎覆灭,虽说有老宫主和师父护着,其他人却也未必释怀。

    关灵道拨着自己的古琴,琴声悠悠,他望着窗外逐渐出了神。

    身后响起微弱的关门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多时,头顶有人轻轻摸着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没什么,想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关灵道像是想起了什么,笑着说,“师父先睡,我想起一点事,出去一会儿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出去了一个多时辰,满身都是脏污,关灵道把身体洗净,回到房间里已经是漆黑一片。计青岩的呼吸平稳,他悄悄地上了床不敢出声,闭上眼,过了片刻,腰上拢上来一双微凉的手。

    “去哪里了?”

    “没去哪里,就是去了一趟后山。”

    手沿着他的胸膛往上摸着,后背与师父贴紧,计青岩似乎想说什么,迟疑着却没有开口,将他轻轻扳过来,压住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舌在他口里纠缠着。

    关灵道全身发热,心中发疼,轻轻推着计青岩的腰:“师父……你不必、不必……”

    “灵道,将来会越变越好,你千万忍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师父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怎么能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呢?上清弟子对他的态度如此,他多少有些沮丧。师父总怕他难过,知道自己喜欢跟他交欢,便总是这样勾引自己,勾着他情难自禁,流恋不已。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你不必……”

    拒绝声忽得变成难耐的呻、吟。

    计青岩的气息也略微重了些。灵道只猜中了其中的一半,每次见到他如此,他总是想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,让他的心里只剩下自己。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,这徒弟他想占为己有,那便是无时无刻不让他只想着自己。

    只是这话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。

    关灵道笑着,眼眶里却有些湿。师父正在他身体里面,他有师父,师父也有他,计青岩交欢时喜欢压着他自上而下,入时极深,身上出汗,全身都笼着他的清香。

    关灵道紧紧搂着他的颈项。

    有些痛,眼眶发红,心头也疼,却还是在笑。

    “师父,你用不着每天都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计青岩把他的唇堵住,狠狠吻着。这个蠢徒弟,自己哪是为了他才如此,自己爱极了与他巫山云雨,这混蛋怎么就不懂呢?

    他不爱说话,难道就是委曲求全么?

    两人在一团混乱里攀上高峰。门窗关得严严密密,床上的被子掉落下来,关灵道上半截身子都在床外挂着,哭得梨花带泪,

    以极不稳的姿势紧紧勾着计青岩的腰。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计青岩将悬悬欲坠的他拉回床上。关灵道扬面而卧,笑着:“一操解千愁,师父果然是师父,每天都能教灵道些新道理。”

    计青岩没有出声,不久,重新勾起他的腰。

    关灵道连忙讨饶:“师父在上、师父在上,每日一个道理也就好了,灵道的道理懂得太多,免不了要屁股痛。”

    两人面对面相依而眠,关灵道在他的唇上轻轻点着:“臭师父,每天用这些香气熏着我,谁都知道我夜里让师父操得死去活来。”

    轻点变成细吻,越吻越深,关灵道含着他的唇,许久不放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悠悠转醒,关灵道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后院里隐隐有琴声传来,计青岩披上衣服,飞至后院,却见关灵道一身杏黄暖衫,满面春风,正坐在半山腰的草木丛中抚琴。如今正是春日,山间嫩绿,琴声一动,便如一片绿涛扫过,引得花草随风摇摆。

    计青岩远远而望。

    关灵道见他出现,笑着随手抚了几下,抱着琴来到计青岩的身边:“师父!师父可知道我今早发觉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又有什么人生大道理?

    “我连日来在山间找寻,近日又引动花草探问,师父可知道,这上清地底还有另外一个灵源?之前被萧潇带走的不过是个子源,母源尚在子源之下,埋得极深。”

    “果真?”

    “师父不信可与我游至湖底深处,定能发现些端倪。”

    计青岩的脸色微亮。

    真是如此,上清的未来有望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关灵道喜形于色,“咱们这就去跟老宫主说,什么归墟紫檀,跟这上清宫的灵地比起来根本屁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后山里一排排的墓碑,他和师父无事时经常去祭奠,有些事容易忘却,可是这些死去的人、挂在心尖上的哥哥,到死都亏欠的老师父,是一辈子不可能消散的牵念和记挂。

    此消彼长,物极必反,人间的惨淡过去,总要开始些宁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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